案例要点:

  乙公司收购甲公司持有的丙煤矿公司51%股权,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价款按地质储量乘以单价确定,储量变化时以报发改委项目申请报告记载为准。后因实际资源储量(以评审备案为准)与报发改委项目申请报告记载储量不一致,双方对转让价款金额产生争议。甲公司起诉要求按照协议约定付款,乙公司抗辩应按评审备案储量调整价款,法院最终支持了甲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情概述

  2009年12月1日,甲公司与乙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公司将其持有的丙煤矿公司51%股权转让给乙公司,交易储量以经国家发改委核准的项目申请报告中记载的地质储量为准,股权转让价款=资源储量×3.5元/吨×51%,以储量18.6941亿吨计算,股权转让价款暂定为33.3690亿元。储量发生变化时,以经国家发改委核准的项目申请报告中记载的地质储量为准。股权转让价款分六期支付完毕,取得项目核准文件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完前两期股权转让款;取得项目核准文件之日起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四个节点,分别支付后四期股权转让款。

  2011年9月,国土资源部针对丙煤矿公司井田煤炭资源储量核实报告出具了评审备案证明,评审备案的煤炭资源储量总量为16.1586亿吨。

  2011年12月31日,国家发改委出具了丙煤矿公司煤矿项目核准批复。

  2014年11月18日,乙公司向甲公司发函,提出暂停支付第五期股权转让款,在资源储量最终确认后,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协商确认剩余股权转让价款。甲公司未予同意。

  因协商无果,甲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乙方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逾期违约金。

  一审法院支持了甲公司的诉讼请求。乙公司提起上诉后,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例来源:(2018)最高法民终268号

败诉缘由

  第一,本案交易标的为煤矿公司股权。甲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煤矿公司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实现了预期的合作模式,乙公司已经取得了交易标的,实现了合同目的。对于本案诉争的储量变化问题,乙公司并未在协议中要求甲公司对目标公司煤矿的地质储量作出承诺或保证。

  第二,本案争议的第五期股权转让价款的付款条件为丙煤矿公司取得国家发改委项目核准文件之日起三年内,第六期股权转让价款的付款条件为取得项目核准文件之日起四年内。国家发改委已于2011年12月31日就案涉项目出具了核准文件,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第五期、第六期款项的付款条件已成就。

  第三,虽然案涉交易中的股权转让款金额与目标煤矿的地质储量挂钩,目标煤矿经评审备案的地质储量确实小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暂计储量,但《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储量发生变化时“以经国家发改委核准的项目申请报告中记载的地质储量为准”。法院认为乙公司公司作为专业从事煤炭开采与洗选的大型国有企业,对于涉及煤炭储量管理的各国家职能部门出具的相关文件应具备足够的专业知识和充分的认知能力,理应对其决策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实务建议

  投资方在签订矿山收购协议时,为防范资源储量争议,避免因储量问题出现败诉风险,建议:

  第一,在签订合同前开展充分的尽职调查工作。针对储量问题,要全面审查历次储量报告及评审备案文件,核实矿山动用储量、保留储量、备案储量等情况。要从专业视角,对于不同主管部门、不同行政审批文件记载的储量信息的性质和作用作出区分判断。

  第二,起草矿山收购交易合同时,应将法律专业知识和矿业专业知识相结合,确保合同中引用专业术语、专业概念、行业文件的准确性。对于关键性问题的描述,不在于文字多少,而在于表述是否精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第三,考虑到矿产资源储量的不确定性风险,为平衡交易双方利益、共同分担储量风险,可以在交易合同中设置价格调整机制,当实际储量和交易储量差异达到一定比例时,赋予合同当事人主张调整合同价款的权利,并约定价款调整的具体计算方式。

裁判文书链接

  关于本案是否应以国家发改委核准的项目申请报告中记载的地质储量作为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依据的问题。二审判决“法院认为”部分载明:

  首先,乙公司的该主张与双方约定不符。从协议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与项目储量确实存有一定的关联性,但正是基于协议双方已经预见到项目储量存在一定的可变空间,故在协议中已就项目储量发生变化尤其是实际储量减少时的参照依据与股权价款计算方式作出了明确约定,即协议第4.2.1条:若项目储量小于18.6941亿吨,则以国家发改委核准的项目申请报告中记载的地质储量为准,并按照第4.1条所示公式调整股权转让价款。该约定意味着双方已对项目储量发生变化有所预见并已作出相应安排,即在储量减少时,以国家发改委核准的项目申请报告中记载的地质储量为调整股权转让价款的依据,而并未提及国土资源部的备案证明。乙公司作为专业从事煤炭开采与洗选的大型国有企业,对于涉及煤炭储量管理的各国家职能部门出具的相关文件应具备足够的专业知识和充分的认知能力,其在合同中自主选定在项目储量发生变化时,以国家发改委核准的项目申请报告中记载的地质储量为准,理应对其决策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现乙公司主张在项目储量发生变化时,应以国土资源部矿产资源储量评审备案证明确定的地质储量(16.1586亿吨)为支付后续股权转让价款的依据,与协议约定不符,不能成立。

  其次,乙公司在明知存在16.1586亿吨的储量数据时,仍选择以19.48亿吨作为向国家发改委申报材料中的记载数据,应视为系对该数据的认可及对自身权益的处置。2010年8月,丙煤矿公司出具的煤炭资源储量核实报告中核实的资源储量即为16.1586亿吨。2010年9月其又以该数据向储量评审中心送交材料委托评审,并经评审通过。2011年9月29日,国土资源部作出矿产资源储量评审备案证明,同意对该矿产资源储量予以备案。而2011年10月10日,乙公司印发向国家发改委提交的请示中提及的地质资源量却为19.48亿吨,2011年12月31日,国家发改委对此予以核准。由此可见,乙公司早在2010年8月即知道案涉煤矿核实的储量为16.1586亿吨,但其在2011年10月向国家发改委报送的请示中仍记载为19.48亿吨,亦可印证其对于19.48亿吨的资源储量是认可的。结合之前对于双方协议中选择国家发改委报告作为储量变化认定依据的约定,进一步可以说明在协议签订后,乙公司一方面向国土资源部以16.1586亿吨储量报送材料,同时又选择以19.48亿吨地质资源量向国家发改委报送请示,即表明其接受该请示所承载的义务设定。

  ……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本案重点所要关注的并非为对矿区资源储量的确认,更不是国家职能机关审批权限的区分和认定,而仅是两方商事主体之间对于股权转让价款的协商确定。现双方在协议中对于如何计算股权转让价款、付款条件何时成就的约定具体而明确,因此,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并结合案涉事实,案涉股权已经转让完成,合同约定的国家发改委对项目的核准文件亦已出具,且双方此后并未形成变更股权转让价款的新的合意,故本案争议的第五期、第六期股权转让价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