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业投资中,出于规避股东人数限制、隔离经营风险、身份安排不便等考虑,实际出资人以他人名义持有矿业公司股权的情形并不少见。股权代持的效力在合同层面原则上得到认可,只要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代持协议即可以作为实际出资人主张投资权益的依据。但股东名册记载与公司登记所表彰的权利外观归属于名义股东,这种名实分离的状态,决定了隐名股东始终处于权利保护的被动地位。笔者结合办理涉矿公司纠纷案件的实务经验,通过对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裁判的梳理,围绕股权代持法律关系,对隐名股东维权的有关问题加以分析,提出实务建议。

一、现实风险问题

股权代持在实践中大量存在,其成因是多方面的:一是规避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人数限制;二是隔离个人经营风险;三是身份安排上的不便。法律对代持协议原则上持认可态度,但隐名股东名实分离的先天缺陷,决定了其始终处于权益易受侵害的被动地位。矿业公司投资金额大、合作周期长、利益安排复杂,代持安排之下的权益冲突更为突出,隐名股东有必要对各类风险情形保持清醒认识。

  1. 名义股东擅自处分股权。名义股东将代持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给第三人的,参照善意取得制度处理。第三人不知道代持安排、支付合理对价并完成登记的,构成善意取得,隐名股东将失去股权,只能依据代持协议向名义股东主张赔偿损失。
  2. 名义股东否认代持关系。实践中,代持关系依赖代持协议、出资凭证等证据证明。未签订书面协议或者出资留痕不完整的,名义股东可能以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为据,主张登记在其名下的股权归其所有,从而侵吞隐名股东的投资权益。
  3. 名义股东自身债务牵连。代持股权登记在名义股东名下,名义股东对外负债的,该股权可能被债权人申请查封、执行。隐名股东以案外人身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能否获得支持,裁判尺度不一,风险较大。
  4. 名义股东的婚姻、继承变故。名义股东离婚的,代持股权可能被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名义股东死亡的,代持股权可能被作为遗产处理。此种情形下,隐名维权成本显著增加。
  5. 显名受阻。隐名股东请求显名登记,须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其他股东不配合的,隐名股东将长期处于有投资权益而无股东身份的状态,参与公司治理、处分股权均受限制。
    二、事前防范措施
    隐名股东的维权效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事前的协议设计与证据留存。笔者认为,以下措施有助于将风险控制在协议阶段:
  6. 签订书面代持协议并细化条款。代持协议应当明确代持股权数额、出资方式、权益归属、收益交付期限、费用补偿、单方处分股权的违约金及解除权。实践中大量争议源于口头信任安排,事发后隐名股东往往因举证不能而陷于被动。
  7. 出资全程留痕。出资款应当由隐名股东本人账户直接转入公司账户并注明出资性质,完整保留付款凭证;应避免将款项汇入名义股东个人账户再行转付,防止出资关系被切断,导致投资权益的主张失去事实基础。
  8. 提前锁定其他股东的认可。可以在代持协议签订时,让公司其他股东一并签字确认知情并同意日后显名,或者出具书面承诺。如此安排,既契合显名须经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的裁判规则,也能提前消除日后显名的障碍。
  9. 增强控制手段。可以要求名义股东将代持股权质押给隐名股东并办理质押登记,形成处分锁定;同时保留参与股东会、收取分红、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记录,持续固化实际权利人身份。
  10. 处理好名义股东的家庭因素。应当要求名义股东配偶签署知情确认函,确认相关股权系代持、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降低股权在离婚纠纷中被分割的风险。
    三、诉讼维权路径
  11. 提起确认股东资格之诉。确认股东资格及股权归属,是隐名股东其他救济的前提,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在张建中诉杨照春股权确认纠纷案(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中,法院判决确认被告持有的绿洲公司17.98%股权为原告所有,并判令被告限期至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在吕某某诉赵某某、甘肃某投资公司案(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一审(2020)甘08民初7号,二审(2021)甘民终127号)中,二审法院认定代持协议合法有效且实际出资人已履行出资义务,改判确认吕某某为投资公司股东、享有450万元股权,并判令公司及名义股东于三十日内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需要注意点是,诉讼中应当将公司列为第三人,一并解决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与办理变更登记的问题,避免胜诉后另行主张的程序空转。
    2.提起合同之诉。名义股东否认代持关系、侵吞投资收益的,隐名股东可以依据代持协议请求返还投资收益并承担违约责任;代持协议约定的显名条件、协助义务已经成就的,可以请求名义股东依约履行。具备解除条件的,可以解除代持协议,请求返还投资款并赔偿损失。在(2020)陕民终545号案件中,法院支持解除股权代持协议,并综合考虑名义股东的过错程度及长期占用资金的事实,按月利率1%的标准酌定利息损失。
  12. 擅自处分时的双重救济。名义股东擅自转让、质押代持股权的,参照善意取得制度处理:第三人明知代持或者以不合理对价受让的,隐名股东可以请求确认处分行为无效、追回股权;股权确实无法追回的,可以向名义股东主张赔偿损失。此类案件的案由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或者股权转让纠纷。
  13. 执行异议之诉。代持股权被名义股东的债权人查封的,隐名股东应当及时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确认股权归其所有并不得执行。此类案件的裁判尺度存在分歧:在(2021)最高法民终430号案件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实际出资人的权利原则上不能排除名义股东债权人的强制执行;在(2019)最高法民申2978号裁定中,则认可债权人并非基于股权登记外观产生信赖时,隐名股东可以排除执行。鉴于胜败的不确定性,隐名股东应当在股权被查封后尽早介入,以代持协议、出资凭证与实际行权记录证明实体权利。
    综上,代持协议效力是隐名股东维权的基础,证据组织是维权的支撑,诉讼路径的选择则取决于权益受侵害的具体情形。隐名股东应当在专业律师的协助下,结合目标公司性质与章程约定,审慎设计代持安排与维权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