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证开采往往属于非法采矿,但现实中有部分合法项目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会附带产生采出矿石的结果,这些合法项目施工和非法采矿有着本质的区别。理清非法采矿与合法工程施工的区别,既是依法打击借工程施工名义违法采矿的重要依据,也是保护合法施工行为不被错误认定为非法采矿的重要基础。

一、行为定性是非法采矿案件的核心争议

在非法采矿案件中,行为定性直接决定罪与非罪的边界。工程施工企业在基础设施建设、线性工程等项目实施过程中,不可避免会开挖砂石等矿产资源。简单因施工产生砂石并加以利用就认定为非法采矿,容易混淆合法施工与违法采矿的界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规定,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和他人矿区范围采矿,或者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情节严重的,构成非法采矿罪。非法采矿罪的成立需满足法定构成要件。

司法实践中,有的案件存在仅凭占有、处置砂石并获利就直接推定非法采矿的倾向,这种思路忽视了非法采矿罪的完整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条明确了罪刑法定原则,认定犯罪必须严格依照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判断,不能因行为具有牟利性就类推入罪。

二、区分非法采矿和工程施工应重点考察的内容

把握工程施工与非法采矿的区分,可从行为目的、审批手续、矿产品属性三个维度建立分析框架。这三点是学理上的区分思路,不属于法定构成要件或法定区分标准,具体案件定性仍须以刑法和司法解释规定的构成要件为准。

(一)合法工程施工具有正当目的

合法工程施工的根本目的是完成建设项目本身,如修建道路、水利设施等,而非以开采矿产品为直接目标。施工中产生的砂石是工程建设的附属产物,而非施工行为追求的对象。非法采矿则是以开采矿产品、获取矿产品价值为直接目的。目的的判断应结合客观行为证据综合认定。

(二)合法工程施工取得相应的审批手续

合法工程施工需要依法取得项目立项、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用地审批等审批文件,这些手续界定了施工的范围、内容和期限。而非法采矿是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建设项目施工单位在批准的作业区域和建设工期内,因施工需要采挖只能用作普通建筑材料的砂、石、黏土,无需取得采矿权。批准的作业区域不包括建设项目施工临时用地区域。

(三)合法施工中产生的矿产品属于副产品

合法工程施工中产生的砂石是施工过程的附属产物,具有副产品属性。行政法规认可施工中产生砂石的客观现象,并对其处置作出专门规范,而非将施工中采挖砂石的行为一概视为采矿。

自然资源部《关于规范和完善砂石开采管理的通知》(自然资发〔2023〕57 号)第四条规定,经批准的能源、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线性工程等建设项目,在批准的建设项目用地(不含临时用地)范围内,因工程施工产生的砂石料可直接用于该工程建设,不办理采矿许可证。自用仍有剩余的砂石料,由所在地自然资源主管部门报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组织纳入公共资源交易平台处置。严禁擅自扩大施工范围采挖砂石及私自出售工程建设动用的砂石料。

三、客观要件审查:是否借施工之名无证或超范围采矿

非法采矿罪的客观要件包括违反矿产资源法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情节严重。审查工程施工是否构成非法采矿,客观层面的核心是判断行为人是否借施工之名实施无证采矿或超范围采矿行为。

如果行为人具备齐全的施工审批手续,施工行为严格限定在批准的范围和工期内,采挖砂石是施工必要组成部分,该施工行为便不具备非法采矿的客观违法要件。施工行为具有合法依据,采挖砂石是工程建设的内在需求,而非独立的采矿行为。

如果行为人以工程施工为名,行非法采矿之实,则可能构成非法采矿罪。实践中,超出批准的施工范围采挖砂石是较为典型的表现形式。法释〔2016〕25 号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 "超越许可证规定的矿区范围或者开采范围" 属于 "未取得采矿许可证" 的情形之一。超出批准的作业区域采挖砂石,可能超出合法施工的边界。

四、主观故意审查:施工中砂石处置不等于采矿故意

非法采矿罪在主观方面表现为故意,即明知自己未取得合法采矿许可仍实施采矿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四条规定,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因而构成犯罪的,是故意犯罪。

"以牟利为目的" 不是非法采矿罪的法定构成要件。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和相关司法解释均未将 "以牟利为目的" 规定为非法采矿罪的构成要件。不能仅因处置施工产生的砂石并获利,就直接推定具有非法采矿的主观故意。工程施工中对开挖砂石的合理占有、利用,是施工过程的附属行为,与主动采矿的主观意图存在本质区别。

主观故意的认定应当结合客观行为证据综合判断。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办理海上非法采砂相关犯罪典型案例中,针对行为人提出自己是合法疏浚、没有非法采矿故意的辩解,应着重审查是否以出售疏浚物海砂牟利为目的抽采海砂,坚持主客观相一致。该案例场景为海上疏浚采砂,与陆上工程施工不能完全等同,仅可作为类似裁判思路参考。

五、行为层级区分与实务把握

非法采矿罪规制的是开采行为本身的合法性。施工产生砂石的后续处置行为,如私自对外销售等,可能违反行政监管规定,但销售层面的违规本身不改变前期开采行为的法律性质。不能仅因后续销售获利,反向推定前期施工构成非法采矿。

非法采矿罪的构成要件行为是 "采矿" 行为,而非后续的销售、处置行为。如果前期开采行为是合法的工程施工行为,即使后续处置存在违规,也仅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不能据此认定前期施工行为构成非法采矿罪。当然,如果有证据证明行为人从一开始就以采矿销售牟利为目的,借施工之名行采矿之实,则另当别论,须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判断。

认定非法采矿罪,必须严守罪刑法定原则和主客观相统一原则。企业在面临非法采矿追责风险时,可从以下方面把握抗辩思路:一是审查施工审批手续是否齐备,施工是否在批准范围和工期内;二是审查采挖砂石是否确属施工必要,采挖量是否与工程实际需要匹配;三是审查主观上是施工附属行为的合理处置,还是具有借施工之名行采矿之实的故意;四是审查后续处置行为与前期开采行为的关系。

企业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应当严格依照法律法规规定,完善审批手续,规范施工行为,明确砂石处置的合法渠道,防范刑事法律风险。

参考来源

  1.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条、第十四条、第三百四十三条
  2.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6〕25 号)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
  3.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
  4. 自然资源部《关于规范和完善砂石开采管理的通知》(自然资发〔2023〕57 号)第四条
  5. 最高人民检察院《办理海上非法采砂相关犯罪典型案例》(2023 年 6 月 8 日发布)